摘要:始终握着相机,寇德卡所拍摄的画面既是一个外部的流放者,又呈现出流放中个人化的空间。展览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就是12幅以往所从未见过的画面,都是他在路上的自拍像,就是在他从睡眠中醒来的瞬间。这些和以往我们所看到的流放的经典画面所构成的平衡,正是一种内心的呈现,是寇德卡在这些年中最为接近内心深刻体验的视觉切片。

巴黎的马格南办公室,1984 

我们对约瑟夫·寇德卡(Josef  Koudelka1938  )并不陌生,这位捷克摄影家出生于捷克的摩拉维亚省。1961年,毕业于布拉格理工科大学航空工程系,投入航空界做了七年的航空工程师。1965年起,兼职布拉格剧院摄影师,从事舞台摄影。1967年,在布拉格举办第一个摄影个展。1968年,拍摄了苏联入侵捷克的大量图像,个人和家庭受到恐吓。1969年,获得海外俱乐部罗伯特•卡帕金奖。1970年,因避难而离开捷克之后,就变成一个没有国籍的人。他虽然定居于英国,但大部分时间却如同他所拍的吉普赛人一样,在欧洲各国流浪飘泊。1971年,加入“玛格南”图片社,一向不接受任何商业委托或杂志社邀请而拍照的寇德卡,在“玛格南”里有充分的自由,他高兴拍什么就拍什么。寇德卡的作品充满强烈的戏剧色彩。每张照片都在讲述一个故事,描绘一段情节。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当推他对吉卜赛游牧民族生活富于感染力的描绘。他说,他只为自己而拍照,并且认为“摄影没有什么不可打破的法则。”或者说:“摄影只有一个法则,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拍,那就怎么拍。”寇德卡不像有些摄影家一旦出了名就忙着授艺或者下海经商,而是长年盘桓在影像世界里,让拍照成为生活中的一切。这种潜心侍奉艺术的精神,一直保持和发扬着。尤其是当他把拍摄对象由剧院转向吉普赛人的生活之后,他走遍捷克境内的吉普赛人社区后,将拍摄范围扩大到整个欧洲大陆。寇德卡曾被选入当今世界二十位摄影名家《World Photography》一书。1973年,在英国举办摄影个展。1975年,出版第一本画册《吉普赛人》,并在美国纽约现代美术馆举办摄影个展。曾获“海外传播俱乐部”的罗伯特•卡帕金奖、纳达尔奖、卡蒂尔—布列松大奖、哈苏基金会国际摄影大奖等殊荣,并参加过阿尔勒国际摄影节,在世界各地有数十个个人摄影展。

近日在巴黎有一个寇德卡的个展,其中披露了包括12幅自拍像在内的许多从未露面的作品,从而折射出这位摄影家更为个性化的一面。

寇德卡曾说:“我需要知道的是在某个地方有什么在等着我;我所需要的是在那个地方我所出现的精确瞬间。如果我发现那里没有什么可以拍摄的时候,我就知道应该离去了。”

1978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传奇的摄影主任萨科夫斯基曾经组织了一个题为“镜面和窗户:1960年以来的美国摄影”的展览。他在论文中以优美而直截了当的比喻,指出了摄影家的个人化视觉可以理解为两种方式:一种是个人内心生活的折射(镜面),另一种就是通过一个框架所看到的外部世界(窗户)。尽管萨科夫斯基的观点是对具有跨越性的摄影家作品复杂性的二元论简化,但是就其出发点和基本框架而言,至今仍有现实价值。

比如,在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以及在折射和阐释的张力之间,20世纪最具有强大力量的摄影书可能就是约瑟夫·寇德卡的《流放》。这本初版于1988年的画册随后再版过两次,成为纪实传统中摄影家最为重要的参照文本。意识到在媒介发展史中的重要性,巴黎的蓬皮杜中心近日组织了一个规模不大但是颇具说服力的展览,题为“《流放》的成型”,揭示了隐藏在书后颇具神秘色彩的人类性特征。

以质朴的方式拍摄纪实摄影,寇德卡的作品尤其是1968年到1988年拍摄于欧洲的打动人心的肖像,如同一扇通向过往世界的窗户。这一主题始于他被祖国的强行流放,因当年苏联入侵捷克。随后就是寇德卡在世界的行走,漫游于大半个欧洲大陆,整整二十年。1988年,寇德卡整合了流放的影像,一步一步揭示了冷战时被控制的西欧,一个流放者所感受到的现实。

希腊,1983

蓬皮杜的这次展览以细腻的手法揭示了背后的真相,让我们看到了寇德卡作品所具有的超越现实的纪实力量。此外,他的影像依旧产生着巨大的力量,因为它们同时也揭示了内心生活的私密性。

让我们感到更难以理解的是,寇德卡在16年间居无定所,而支撑他不断拍摄的理由何在?听听寇德卡是怎么说的吧:“不要担忧接下来你会睡在哪里;迄今为止你总会在某处入睡,你会在下一个夜晚来临时睡去。”在那个时代,他睡在朋友处,睡在熟人处,睡在开阔的野外,或者在巴黎或伦敦的马格南办公室的地板上,睡在“没有一个在等待我的却舒适的地方”。

始终握着相机,寇德卡所拍摄的画面既是一个外部的流放者,又呈现出流放中个人化的空间。展览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就是12幅以往所从未见过的画面,都是他在路上的自拍像,就是在他从睡眠中醒来的瞬间。这些和以往我们所看到的流放的经典画面所构成的平衡,正是一种内心的呈现,是寇德卡在这些年中最为接近内心深刻体验的视觉切片。

所以,这个展览所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些强有力的作品既是窗户又是镜面,在揭示这个世界的同时,又告诉我们关于照相机背后个人化的某种东西,让我们身同其感。也正如寇德卡在展览的记者见面会上所提醒我们的:“今天每一个人都可以按下快门,但是将自己称之为摄影家的人必须要说出什么。”在他的《流放》中,寇德卡说出了关于欧洲的故事,同时也带我们进入了他的内心旅程。

或者,如同科内尔·卡帕当年所言:“寇德卡以其不露声色的、质朴的、沉思的、情感强烈的人类意象折射出他自己的精神世界,流放的本质就是,他流浪的身体在夜晚的安栖之处就是家……”

多年前我在一篇短文中就曾这样说过:“……今天我们对寇德卡的接受,是否透露出这样的信息:中国摄影界需要更多有独特个性的摄影大师,需要更多能甘于寂寞、勤奋耕耘的探索者,而不是只会沽名钓誉、昙花一现的空中楼阁、海市幻影。当你举起照相机的那一瞬间,首先应该扪心自问:你有勇气面对孤独、面对精神的流放、面对探求真理所可能遇到的所有艰难和挫折吗?然后,请举起你的左手,放在镜头的前面,轻轻地按下快门!”

寇德卡曾说:“任何东西对我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拍摄,我会持续不停地拍它们并且不重复自己,尽我所能,走得更远。我不断地在拍摄过程中学习,我会尽可能多的拍一些小的照片,仔细地研究,并将它们分组,我扔掉了很多,我也会拿给朋友们看,最后只有一小部分我会保留下来。我记得在我很穷的那段日子,我幻想过有人走过来对我说:‘给你钱,你想拍什么就拍吧,但是你不能出版它们。’我差一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所以事实上这些照片保存了下来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只有这样的特立独行,不为诱惑,镜头中的历史感才得到了出色的展现。

寇德卡在1987年成为法国公民,后来有机会第一次回捷克是在1990年。如今他生活在法国和布拉格,继续纪实欧洲的风景,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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