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呈现给观众,不管他们是谁。在三年的时间里,他们先后都进入了大卫·贝莱的工作室,然后被询问是否愿意裸体拍摄。居然没有一个人拒绝,没有一个人抵制。因此就在这样一种随机性的状态中,展现出21世纪初人类丰富样态的独一无二的肖像。

贝莱的民主-强森(歌词作家,表演家)

人们常将摄影比喻为现代人的“鸦片”,而时尚摄影,作为摄影偏重于娱乐休闲的分支,能在一瞬间改变人们的视觉形象,并把大众带入一个更加吸引人的神秘莫测的领域。于是那些不管是年轻放浪的还是老成持重的摄影师,一进入时尚摄影的工作室,无不表现出人类童年时代的癫狂状态,从而以其先锋的姿态,一次又一次颠覆了所有的传统与规则,带来了既令人眼花缭乱、又让人莫名惊诧的缤纷图像。

大卫•贝莱(David Bailey,1938    )出生于伦敦东区的贫民窟,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然而独特的个性色彩和不拘一格的表现方式,使他的名字如今已经成为美女摄影的符号。贝莱数百幅华丽的彩色摄影作品就是一个特殊的图像万神殿,从外表的强烈视觉冲击力到内在的人物精神状态的刻画,都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用时装杂志的流行说法,就是“美女”摄影,展现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模特儿的回眸一瞥,这些脸因此成为一个特定时代的美丽象征。就像是彩虹,美丽稍纵即逝,变幻无常。贝莱几乎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对这些彩虹精雕细琢,成功地留下了每一个时代标志性的脸,受到女性的赞美和男性的渴望。

当时委托他拍摄的最优秀的时装杂志,如意大利和法国的《时尚》,都把他所拍摄的肖像称之为“贝莱的女孩”,这些模特儿包括简•斯林普顿,玛丽尔•海文,杰丽•霍尔,彭纳鲁普•特里,以及贝莱的妻子凯瑟琳•贝莱。但是贝莱对于美女的观念却是没有尽头的——尤其是面对时尚的女性。尽管同时代的摄影大师林立,贝莱的作品依旧独树一帜,以其极端个性化的风格对女性美的诠释,通过画意的色彩风格和抽象怪异的表现力,使人过目难忘。

通过他的时装作品,贝莱总是给我们带来和美丽相关的东西,远远超出了时装杂志所赋予的服装本身的意义。他依旧在不断推翻或改写美女或时装的流派,从而适合他自己的视觉习惯。他的涉及面是很宽泛的:艾森斯坦的电影模式,侦探电影的流派,偷窥式拍摄冷酷的视觉,对毕加索等艺术大师作品的改写等等。超现实主义也是一种原动力,还有曼•雷的摄影作品对他的刺激。据他回忆,法国摄影大师卡蒂尔—布列松的作品对他构成了重要的影响,使其真正走上了摄影之路——但是和卡蒂尔—布列松相去深远的非纪实的时尚摄影——尽管他也拍摄了数量不少的纪实画面,却毕竟不是他的主流。

对于他简单直率同时又大胆激情的艺术,人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止对彩虹的雕琢——贝莱是他那个时代的英雄,并且超越了自己的时代,他对女性魅力的提炼,已经延续了将近半个世纪,或许还将延续下去。但是,除了时尚和美女之外,贝莱对于人类生存样式的探索或许超出我们的想象。比如,前些年他出版了一本题为《贝莱的民主》一书,的确让人大开眼界。

然而,除了标题上的“民主”一词,这是一本和政治无关的书。重要的是,这是和人种相关的自然呈现。民主的过程对于标题意味来说是摄影的,而非政治的。

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呈现给观众,不管他们是谁。在三年的时间里,他们先后都进入了大卫·贝莱的工作室,然后被询问是否愿意裸体拍摄。居然没有一个人拒绝,没有一个人抵制。因此就在这样一种随机性的状态中,展现出21世纪初人类丰富样态的独一无二的肖像。

贝莱的民主-卡帕斯辛斯卡(表演艺术家)

贝莱对自己的拍摄约束也是很严格的。当每一个人被要求脱去衣服后,必须站在摄影工作室地板的固定记号上。同时要求除去化妆,摘除珠宝——这两点可以不一定照办。大型的8×10座机放在大约离开被摄对象6英尺的距离。单一的光源就放在照相机的上面,始终保持相同的位置,形成平面柔和的照明,被摄对象后面12英尺处是白色的背景布。画面框架永远是一样的,既不扩大也不减小,没有剪裁、润饰和后期的处理。照相纸也使用相同的品牌。和所有固定的设置对应的是,唯一的变化就是被摄对象本身的姿势。

这就是贝莱所言及的他的“强加的民主”。这些照片逼迫观众直接面对人类的形态——以尽可能想象的诚实和目击方式。这里没有人工的伎俩,没有电脑的强化,没有花哨的技术技巧,因此没有让被摄者看上去比平时更具有魅力的可能,没有使皮肤表面变得更为光洁处理,没有软化焦点或使用微妙的阴影过渡。所看到的就是人类状态的直接的写照。

唯一和这样的美学观点相抵触的成分,就是贝莱允许自己在最终的印制上做出选择。在每一次十分钟的拍摄过程中,被摄者被拍摄六次,变化不同的姿势,然后由贝莱最终选择最喜欢的一幅。然而很多时候这些姿势都不是由他所控制的。被一个人只是被要求“表现你自己”,选择他们喜欢的任何姿态。结果就形成了一系列当代人类形态的纪实空间。

观看这些画面最重要的就是区分裸体和裸露的关系,这些裸露的身躯并非习惯的裸体画像。因为传统的裸体具有下面的两个元素之一:审美的或是色情的。裸体就是让他们脱去衣服使他们变得更为美丽或者更为性感。层层脱去服装的理由,并不是揭示人类肌肉发达的骄傲,也不是暴露更多的隐私。对于这样的结果,人体模特儿往往小心谨慎地选择我们所习惯看到的理想的身体姿势,而非真实的状态本身。在贝莱的作品中,这些偏见被严格地避开了。这些不是裸体,他们是一些裸露的人,于是他们告诉我们的,就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形态。

审视这些肖像,首先跳上心头的问题就是:相对于其他的灵长类动物,我们在竞争过程中所取得优势究竟是什么?研究这些裸体的身躯,发现的是他们容易受到伤害的特征。你所得到的感觉就是我们最早的肉食者并不相信他们的运气。人类在捕食者中间似乎不占任何优势:没有坚硬的触角,没有多刺的脊椎,没有坚实的皮囊,没有丰满的皮毛,或者说,没有毒腺,没有尖利的爪或者强劲的牙,以便对肉体做出足够的防御。然而人类却是高效率地胜出,最初的解决方式就是制造武器和设置障碍。因此回首,我们发现在早期的发展过程中,我们就决定了人类作为特殊的种类存在。

我们之所以可以控制这一切,是因为使用了我们的大脑。我们有着不同寻常的发明和探索,我们很快就积累了原始的体验去解决新的问题。这就是从人类的婴幼儿进化到人类的成年时期。我们没有和其他灵长类动物那样,仅仅将自己局限于饮食、交配、争斗、睡眠以及清洁自己的层面。同时我们还拥有了艺术、文学、音乐、戏剧、体育、科学以及工艺技术。

我们为这样的从儿童到成人进化所付出的部分代价,就是我们的身体变得更为年轻化了。比如从皮毛上看,我们不是一个年轻的猩猩,而是类似于一个猩猩的胚胎——甚至刚刚诞生的猩猩也已经有了完整的皮毛。

比较成人的男性和女性,很明显地发现女性更为高级,因为她们比男性更显得年轻化,脸部更为纯净,身体也更少毛发。同时她们也保留了青少年时期相对高调的发音。甚至从解剖学上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贝莱的民主-帕森斯(学生)

于是,一旦当你看到这些人类的形象时,也就会联想到我们自身成长进化的过程。

在进化的过程中,语言词汇也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我们区别于动物世界的特征之一。但是在使用这样一种交流方式的同时,我们也没有放弃最为原始的交流模式,那就是和其他动物一样的身体语言。甚至当我们沉默无语时,我们也可以交流我们相互之间的情感和心态。我们可以通过脸部、手势和身体的运动,包括特定的姿势来传递。观看这些沉默的画面,每一个独一无二的自身甚至无意识的优美姿态,都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规模宏大的个性空间。因为他们遵从了贝莱的建议:“表现自己”。没有任何的指导,也找不到他们独特的社会地位,仅仅是在照相机面前的一个裸体的人物,他们所定义的就是他们观看自身的姿势,或者说是他们希望被看到的姿势。

一些对象面对镜头微笑;另外一些大胆凝视镜头;当然也有一些转过脸去形成一个侧面。也许让他们穿上衣服,我们会期待看到更为完美的笑脸,但是这并不重要。最共同的答复就是:与其是两次相同的微笑,还不如一次大胆地凝视。裸体的对象在摄影家的镜头前面直接注视,仿佛为了避免因为裸体所带来的尴尬。这是一些具有杀伤力的元素,暗示着他们都已经意识到内心存在的尴尬,但是下决心不让其流露出来。一些人紧紧地握着拳头,仿佛随时会拳击靠近他们的人,而且这些往往是长着胡子的男人。

贝莱的民主-特里斯特拉姆(艺术家)

很少人会因为隐藏紧张感而藏起自己的脸,尽管也有很少的人会这样做。在一些姿态中会闭上眼睛,是一种经典地切断自己个性的回应,从心理上拒绝和环境的关联。

一些人会下意识地接触和抓住自己的身体。这样的自我接触是年长者抚慰的反应,也是为了减轻紧张和易受伤害的窘境。最常见的就是双手接触头发的造型,让双手和头发发生各种关联。最共同的还有双手叉腰的姿势,双手正好放在臀部的位置。这是众所周知的反社会的行为,通过肘部的向外动作,说出了“和我保持距离,我不想被接触”的意味。通过这样一种无意识的动作,证明自己不想被拥抱,或者甚至不想被接触。

也有一些双人的组合,甚至是一些男性在没有准备的状态下,将自己的女性伙伴抱了起来。这里所呈现出的并非是男女平权的意味,而是人类最为原始的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

大多数人也许面对镜头就像是面对自己浴室的镜子,显得朴素自然。也有极少数人要求对自己精心修饰,摆出迷人的姿势。比如,采用芭蕾舞的造型,或者戏剧化的手势,甚至将自己倒立,表现出类似瑜伽的姿势。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掩饰某种心理上的难堪,将裸体变成了一种表演。

当你面对这些裸露的人物时,不知心里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好奇?害羞?为他们害羞?满足?一种类似偷窥欲的满足?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不是美丽的裸体或者色情的裸体,这是我们自身裸露的写照!

(由于图片大多比较敏感,只能选一些相对含蓄的登出,请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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