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约翰·塞克斯通曾经从土地中得到了心灵的疗救,同时也让他的观众得到了同样的感受。正如罗伯特·亚当斯所说:“一个摄影家之所以能够描绘一个更美满的世界,是因为他更好地看到了就在他眼前的世界。”

 塞克斯通—20-光滑的峡谷,犹他州

摄影家莫利尔·卡姆海曾经说过:我们并没有看到世界的本源,我们看到的是我们的世界。一旦当独特的心灵遭遇自然的神秘,就会撞击出不同凡响的火花。这也就是美国摄影家约翰·塞克斯通John Sexton1953  )给我们分享的一切。

历史上许多风景摄影家都将他们的照相机指向宏大的景观,从而构成一个豪华的空间。他们的构图倾向于宏大的交响乐华章,辽阔的地平线以及起伏的山脉,光线和天气的效果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我们可以想象卡列顿·沃特金、埃德维德·麦布里奇以及后来的安塞尔·亚当斯登高望远,等待捕捉日出时的山脉,充分利用低角度阳光时的心情。我们从他们的镜头中,看到的是充满戏剧化效果的西部景观。

塞克斯通—00-白色的卵石和森林,约塞米提

在摄影的早期,工业化的时代将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和欧洲人赶出田园,入住都市,大部分曾经极具素养的天空和土地开始遭受新的洗礼。自然界找到了它们意味深长的护卫者。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将大地认作为疗救文明压力的良药:“土地是为我们愚昧和空幻的文化所指定的良药……在森林中我们回归了理智和信仰。在那里我发现没有什么能够破坏我的生活——没有耻辱,没有灾难,没有自然所不能修复的。”

就像1985年一本题为《风景作为摄影》的书中写道:“这是由公园、花园以及乡村所共同构成的天堂的景观。如果爱默生有可能随着奥沙利文进入隔绝的荒原,穿越没有鸟鸣没有鹿行的丛林,他可能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波士顿的市民也许会这样反驳爱默生:那些曾经适合于诗人和画家的山脉和瀑布,已经因无烟煤所开采,因水力发电而不复存在。”

塞克斯通—00-低的小瀑布,科罗拉多

这样的争论依旧流行。约翰·塞克斯通所分享的正是融合了爱默生的观点和当代的观念。他曾经从土地中得到了心灵的疗救,同时也让他的观众得到了同样的感受。正如罗伯特·亚当斯所说:“一个摄影家之所以能够描绘一个更美满的世界,是因为他更好地看到了就在他眼前的世界。”

然而巨大的风景很少在塞克斯通的作品中出现,尽管优秀的传统从一开始就对他产生了影响。当年沃特金和奥沙利文的风景更多地是关心地理勘探;它们成为政治和精神领域的归属,甚至是和特殊群体的出类拔萃相关。但是塞克斯通尽管来到了同样的地方,却是想传递不同的信息,有着另外的目的。人们看到的塞克斯通,巡游于河岸,峡谷的湿地,以及开阔田野的角落,寻找肌理和斑斑驳驳光线所洒落的诗意构成,和他不拘一格的观念融合在一起。他常常会在工作的空间里花上几分钟的时间来回漫步。这是一种私密的行为,是一种空间的共鸣,是揭示诗意的港口。

塞克斯通—03-倒下的树和瀑布,科罗拉多

他更多地希望那些视觉的东西就像触觉一样可信。他通过触觉来构图,这些感觉让我们似乎也被森林所包围了,感受到阳光照耀下的岩石的温暖,还有河水在脚下迅疾流动所产生的低沉的轰鸣,踩到了如同海绵质感的柔软的落叶层。他问道:“如果你无法感受到皮肤一样的触觉,又如何能够拍摄约塞米提的花岗岩?”

塞克斯通作品的魅力,正是将人类和自然之间微妙影响的关系放大在我们面前,呈现出完全平等的姿态。

塞克斯通—04-树干和彩湖,约塞米提

作为一个独具个性的艺术家而不是笼罩在安塞尔·亚当斯的纪念碑式的阴影下,塞克斯通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艺术方向。他的使命不是从遥远的偏僻的空间带回巨大的力量,从而创造令人惊叹的、戏剧化的地球景观,而是通过持续的美丽,在一个你所感到亲密的空间,让你沉浸在冥想之中。他的画面仿佛是徒步旅行中偶遇,得来全不费工夫。也正如罗伯特·亚当斯所说:“那些看上去仿佛很容易得到的画面,才会有足够的说服力暗示美丽是平凡的。”当代评论也曾经指出:大部分风景艺术在其内心是虚伪的,因为我们都知道,美丽的主题就在方圆数里甚至我们周围的几英尺的空间,我们可以在路边、堆积场甚至被人类破坏的生活空间中发现这样的美丽。由此推断,几乎所有的停车场都有一棵可爱的树,在都市人行道的裂缝中生长着生命力强盛的绿色青苔。再由此延伸,真正的美丽应该是在艺术家诗意的直觉中。塞克斯通非常敬重自然的元素,认为美丽就在这样的片段中活着。

塞克斯通—06-瀑布细节,犹他州

他有能力通过扭曲的枝条、小小的覆盖青苔的岩石,或者一个水坑,构成一种综合元素的人类冥想空间,给人以抚慰或敬畏。他试图传递更多内在的信息,提示我们花些时间看到风拂动树叶,或者白杨树干上柔软的质感。塞克斯通的影像可以看成是一种和谐、平衡、力量、沉静,甚至是避难所。照片说出了仁慈的暗喻,描绘了物质世界基本的构成,而我们也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延伸我们对生活的想象。他宁可让我们在感觉中进入这样的空间居住。

塞克斯通长大于南加州的市郊,周围是方便出行的洛杉矶高速公路。但是城市环境的噪音令他烦躁不安。为了疗救心灵的不安,每一个夏季他们全家都会去约塞米提野营。10岁时,他有了一架照相机和自己的帐篷。他可以勇敢地在自己的帐篷中露营。他喜欢山脉和森林的美丽,尽管那时候还没有真正喜欢上摄影。在森林中,不管有没有照相机,他都是快乐的。

塞克斯通—11-门道,旧金山

如果这样就可以想象塞克斯通内向的性格特征,那就是一个错误。他实际上是一个喜欢社交和外向的人。在过去的40年里,塞克斯通通过数百个Workshop指导过数以千计的学生。技术当然是一个人学习过程中最有效的途径。在大学里,他选修了数门摄影课程,参加过夏季的安塞尔·亚当斯的Workshop。他甚至回忆起当年的窘迫:因为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的专业知识,曾经将印好的照片卷在枕头套里。但是他很投入,后来成为了亚当斯的助手,并且主管亚当斯的Workshop,为学生倾注了很大的耐心,他尤其擅长向学生传授区域曝光法以及各种滤镜的使用技巧。

评论家亚瑟·奥尔曼之处:如同爱默生,塞克斯通理解自然的人性力量。他试图一点一点感动我们,不是通过戏剧化或宏大的场景,而是通过私密化的生活沟通。他的照片告诉我们如何从自然中汲取营养,使自己的心灵安静下来,从石头中、从流水中找到平衡的感觉。他的炼金术就在于他擅长于将光线转换成人性的力量。

塞克斯通—18-古代废墟,科罗拉多

那么,我们再来看看摄影家自己是怎么说的——

在我的生活中最为难忘的变化发生于1969年圣诞节之夜,当时我去拜访高中朋友马克。当时他正在摆弄早上收到的礼物——一架照相放大机。当时我们就临时设置了一间暗房,利用圣诞树的红灯作为安全光源。我如同被催眠一般看着影像从盆子中脏兮兮的水里显现。我已经记不清照片中拍摄的是什么,只是记得第一张照片显现时给我带来的激动。

从马克的暗房中所激起的兴趣,一个星期以后,我通过报纸的广告拿自己积蓄的钱买回了一架放大机。当然我的夜间活动时间非常有限,因为我的暗房就是父母房子上的阁楼,没有水源,人也站不直。阁楼上还有从不密封的通气孔中透入的光线。冬日里我穿着厚厚的夹克,夏日里则大汗淋漓。我还记得跑着将我最新的“杰作”展示给家人。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享受着摄影给我带来的快乐。

塞克斯通—20-光滑的峡谷,犹他州

这样的快乐直到今天依旧是我摄影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也是我想之所以喜欢传统暗房的原因所在。我发现我的暗房是一个孤独所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就是一个避难所,并不像我在操作4×5老式相机时的那份感觉。我在暗房中和世界剥离了。看着影像从昏暗的安全灯中慢慢显现,依旧是整个过程中最为迷人的部分:带着期待,等待定影时间慢慢流逝,然后出现在白色的灯光下,等到了期待中的激动和兴奋。这就像是一个神圣的让人上瘾的宗教仪式。这样的过程对于我来说,就像是魔法的活力。

摄影让我心情快乐。我曾经有机会向伟大的教师学习,他们不仅给了我信息,更重要的是鼓励我向前。我带着照相机远足旅行,在世界各地的不同场合结识许多摄影名家,依旧发现至今还有许多和我一样迷恋传统媒介的人。

塞克斯通—29-龙舌兰细节,加利福尼亚

我曾经花了好几年时间梳理我的数千张底片,我看到了许多让我感到疑惑的照片:我曾经是怎么想的?还有,在研究底片、接触印相以及整个制作过程中,这些影像一下子又把我带到了当年的情景之中,在西南部的峡谷中徒步,在黎明的寒风中等待日出,戴着矿灯在月夜中拍摄……

我特别感恩摄影给了我沟通交流的机会,将魔术般的光线转换成胶片和相纸的银盐颗粒,同时也融入了我的心智、思绪和灵魂。这本最新的画册中的照片是我从过去的30年间的作品中精选出来的。我希望你能从中感受到魔术的闪光和激动,这也是我在照片中所曾经享受的。

塞克斯通—33-树和积雪,约塞米提

塞克斯通被人们誉为当代的亚当斯,他曾经选择的一个主要拍摄场景是美国西南部的阿纳萨兹印第安人的遗迹——就像当年亚当斯长途跋涉于美国西部地区一样。由于阿纳萨兹这一印第安人部落早在600年前就消失了,因此更增添了遗迹的神秘感。塞克斯通在经过了一次艰难而“野蛮的远足”之后,终于面对了位于峡谷边缘的这片遗址。他向我们展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观,砂石中的凹壁曾经是阿纳萨兹人居住地,如今已成为破碎的废墟无力抵御濒临的天灾。塞克斯通支起了他的林哈夫4×5相机,75mm广角镜头,选择优秀的柯达TMax100黑白胶片,按下了快门。他有一种确切的感觉:人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他们的指印还牢固地留在潮湿的窗户上——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秘感,只有亲临现场,才能通过照相机镜头的抚摸,带给观众些许想象中的感受。

塞克斯通—35-蒙特雷,加利福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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