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告诉你世界是美丽的吗?不!他能告诉你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吗?不!他能告诉你美国人是好人吗?不!他能告诉你任何人都很棒吗?不!这就是他给你的一种非常冷酷的救赎。

Publisher Yale University Press

近日拿到出版于2013年的《加里·维诺格兰德》(Garry Winogrand),翻阅这本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厚达448页的皇皇巨著,忍不住好奇心在网上搜索了当时的出版背景,让我对维诺格兰德有了重新的解读欲望。原来这本画册是和一个轰动一时的展览同步推出的图录,尤其是策展人的两次对话,解密了维诺格兰德这位早逝的天才身后的许多猜想。

Coney Island  Garry Winogrand

我们知道,维诺格兰德留下许多摄影名言,比如:我拍摄是为了知道照片中所呈现的什么样子。又比如:对我而言,摄影的真正目的是在胶片中捕捉一些现实(无论是什么)……假如接下来,这些现实对其他人意味着什么,那就更好了。

在维诺格兰德去世的时候,发现了大约2,500卷未冲洗的胶卷,另有6,500卷已经冲洗但未印成小样,以及由约3,000卷胶卷制成的接触印相。创意摄影中心(CCP)的维诺格兰德档案馆还收藏包括20,000多张印制精美作品,20,000张接触印相,100,000张底片和30,50035毫米彩色幻灯片,以及一小组宝丽来画面和几部业余电影胶片。

Democratic Convention  Garry Winogrand

2013年春季在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Garry Winogrand”展览以来,该展览已被证明产生了轰动效应。展览随后在华盛顿特区、纽约市和巴黎巡展,这个展览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十万摄影爱好者所见。展出的数百幅作品许多以前从未露面,为摄影甚至媒体本身带来了新的亮点。虽然展览包括照片以及各种相关的材料如信件、古根海姆奖学金申请、个人通信——展览图录提供了更深入的了解,包括这些所有材料整合在一起的巨大努力。这本图录收录了大约460幅插图,包括维诺格兰德最著名的图像以及许多前所未见的闪光点。图录中的文字包括策展人鲁宾芬(Leo Rubinfien)的拓展介绍,以及其人的优秀论文。

Fort Worth Texas  Garry Winogrand

下面看到的第一个访谈节选是镜头文化网站助理编辑斯特里克(Alexander Strecker)和鲁宾芬展开的,长时间的谈话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精彩见解:包括对摄影家从生活到作品事无巨细的深入解读,以及一些宏大的话题,如“什么是摄影……?”

AS:在展览图录的介绍中,您提到与维诺格兰德的个人关系。这似乎是开始我们谈话的最好切入点……

LR:我第一次见到加里时才20岁。我们马上就成了朋友。他周围都是年轻人。我认为年轻的能量使他兴奋。我只是他众多年轻朋友和学员中的一个,如梅耶罗维兹(Joel Meyerowitz),弗里德兰德(Lee Friedlander),还有很多人……总之,我认识他大约有10年时间,直到他去世。

我没有参与他作品的第一次回顾展(1988年,在MoMA,由萨科夫斯基策展),也许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与展览的距离,我甚至感到很震惊——萨科夫斯基为展览图录所写的那篇文章。他的判断是维诺格兰德在1971年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当年的天赋。然而1971年之后正是我认识他的时候。我无法相信这个对我产生如此巨大影响的人,并且看起来处于如此的活力之中,却在我遇到他时就已经结束了。

多年来,这些疑惑一直伴随着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看到没有其他人能够完美解读维诺格兰德后期创作问题。在没有任何其他人涉入的情况下,我最终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我找了他后期的作品来支撑我的研究项目,但似乎没有人感兴趣。也许人们真的认为这很糟糕,不值得努力。然而,感谢维诺格兰德画廊和作品代理人的邀请,提供了最佳作品的概要,搭建起了一个探索他晚期作品的平台。起初,该纲要旨在成为一个画廊出版物,但很快丰富起来。最终,旧金山MOMA将该项目结案,将其转变为回顾性展览和书籍。

我首先查看了他的接触印相小样,但是后期的接触印相立即让我进入了早期的接触印相,在对比的过程中,我很快就从头到尾审视了他的职业生涯。从一开始,很明显我们都错过了多少“维诺格兰德”。从他早年开始,就有很多很棒的照片,很少有人能如此完整。也许加里忽略了这些照片,也许他只是停留在打算印制的过程中,或者已经打印了一些,但是印制品已经丢失了。没人知道,但那里有很多精彩的作品。

他曾经说过,我们对他的作品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我记得当他第一次住在德克萨斯州并且没有他自己的暗室时,我问他是否在印制自己的作品,他回答说:“我不需要,通过查看接触印相,我可以随时找到我的作品。”

总而言之,我最终看了大约22,000卷胶卷,将近一百万张照片。奇怪的是,这比他评价自己的作品要好得多。

Forth Worth Texas 3  Garry Winogrand

AS:看完所有这些照片后,你有什么最大的惊喜?

LR:首先,事实证明我们一直认为他的作品主要集中在1963年到1971年间。即便这样,我们所了解的也仅仅是从1967年到1971年的作品。由此,我们对他的认知是有限的。

至于他后来的作品,萨科夫斯基说,他离开纽约后不断减少,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真的——照片强大的气场随着身体的虚弱不断下降——这是非常清楚的。然而,精彩依旧。其实将其黄金时代的作品放在那个时代考量,即面对20世纪60年代的作品,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发展轨迹,同时超出我们的预想。

这导致了一个进一步的发现,这更像是对我之前所感受到的东西的肯定,而不是一个惊喜——这就是他为什么以“美国学生”(“a student of America”)自居的原因所在。维诺格兰德有很多称呼(包括他的支持者和批评者),但他很少被称为人文主义者。然而,我越是审视他的照片,我就越感受到他是一位多么深刻的美国生活诗人。他不断地去深入理解美国,正如他在某一点上所说的那样,“我们是谁,我们的感受如何”。

Los Angeles Airport   Garry Winogrand

AS:你比任何一个人看过更多的维诺格兰德的作品——包括早期作品、著名的中期作品和后期作品。看了这么多材料后,是从什么方面引导您对展览做出最终选择?特别是在后期作品中,当他标志性的作品变得越来越少时,是什么导致了你的思考?你有成型的想法吗?萨考夫斯基是否影响你的抉择?

LR:一旦我进入编辑状态时,我不会考虑其他人的影响。起初我也会有这样的担心——可能在他的后期作品中没有什么价值,或者说很少。但实际上,作品本身让我产生的纯粹热情,使所有的担心一扫而空。

除了很容易发现强有力的、鲜为人知的或未知的照片之外,我的选择还有一个基点,就是对晚期作品应该在内容和质量和我们的认知保持一致。我意识到他职业生涯的巨大弧线,似乎与相同年代美国人的精神生活相似。在这里必须要小心,不要在个人和国家之间建立太密切的联系,但是他所遵循的路径在很多方面似乎同步于他所生活时代的大多数人。

当我试图忠实地呈现维诺格兰德的作品时,这种叙述在某种程度上肯定是由我施加的。 如果他活着,加里会在他的作品中找到另一种叙述吗? 我相信会有一些差异,也许会在许多地方有所不同。他会赞同这个项目吗?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我认为几乎所有参与回顾展设计的人一定会陷入某种困境。一方面,你可以忠于实际发生的事情,包括对艺术家的意图和信仰。另一方面,您可以面向未来,并考虑未来几年内艺术家可能如何被欣赏和感知。这是一个选择,并不完全明显,但我觉得如果这个展览有效,如果它能帮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他,甚至是否有助于保持他对年轻一代人的至关重要性,它必须面向后者。因此,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改写,一些纯粹的历史事实的变更。

Los Angeles Airport,1964   Garry Winogrand

AS:你认为Winogrand的照片“意味着什么”吗? 他是否试图传达一些具体的想法?

LR:摄影对我很有吸引力,因为它同时具有描述性和象征性。描述性的,因为它向你展示了一个看起来很像的世界;而象征性的,最好的照片不仅向你展示世界,更是似乎超越它,有更多的评价。一张伟大的照片涉及各种各样的可能——你将会拥有的其他感知,你已经看到或记住或感受到的其他事物。正是这种意义密度使感觉充实了一些照片,并使其变得深刻。

话虽如此,他确实更愿意被他的照片所引导,而不是让想法或令人回味的陈述妨碍他们。正如他经常说的那样,这是他最重要的品质之一——他会跟随他的作品并让自己受其引导,坚持认为摄影师与世界的关系比许多摄影师想要承认的更为被动。这也是他最令人着迷的悖论之一,他的被动性似乎与他的个人力量和动力如此不协调。

这是另一种看待这个想法的方式:一张好的照片是从三个不同的来源产生的:自然(或者你在世界上看到的东西),机器(因为相机所做的与眼睛看到的不完全相同),最后是制作图片者的观念和精神。

现在,参与摄影的人一直担心它可能只是一种机械媒介。没有精神,没有智慧,一切都是机械。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当呈现的东西太少但机器本身又介入太多时,就会出现大量沉闷的照片。 因此,参与摄影的人往往有点神经质地将艺术与控制联系在一起。

不过,我认为,在有可能坚持控制的情况下,维诺格兰德进入了摄影领域。到了他的时代,某些艺术家——摄影师已经对他们所做的事情有了足够的信心,从承认随意的、偶然的和未曾预料到的一切,甚至找到这些品质的诗意所在,甚至是更大层面上的真理。在过去,相机无法控制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缺陷,维诺格兰德则认为这是一种美德。

这就像你在听爵士萨克斯管吹奏者时所发现的那样。原初的乐谱是非常纯粹的,演奏时却会有大量的噪音——让乐器中传出完全的纯音是不可能的——这是音乐本身的很大一部分!那是艺术!

Los Angeles,1964  Garry Winogrand

AS:你认为人们从展览中可以理解了什么?你认为他们“得到”了你希望与展览交流的想法吗?

LR:我可以阅读评论,我可以和少数人交谈并听取他们的反应——但我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想什么。不过,似乎人们对这个展览非常热衷。

总的来说,展览让人感到快乐,充满活力。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因为维诺格兰德看到的是一种空缺,而且他表达的大部分内容似乎超越了欢乐和笑声,甚至推向绝望。但最终,不知何故,他的作品让你感觉更好。这就是救赎。真正做到了。

他告诉你世界是美丽的吗?不!他能告诉你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吗?不!他能告诉你美国人是好人吗?不!他能告诉你任何人都很棒吗?不!这就是他给你的一种非常冷酷的救赎。但他确实向你保证,如果你能够清楚而真实地看到,你将拥有一块坚实的基础,让你稳稳站立。你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变得高贵。

Los Angles, 1964   Garry Winogrand

Martinique, 1972   André Kertész

Metropolitan Opera, New York, ca

New York City,1982  Garry Winogrand

Sailor,1950  Garry Winogrand

Untitled, 1977  Garry Winogr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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