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他离开家园开始在旅途中举起徕卡相机的瞬间,心情依旧是矛盾的:“在旅途中有一种荣誉,同时也有失望。目标就是要找到自己。旅行是一种不可能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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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马格南重要的摄影家,法国人侯蒙•德巴东(Raymond Depardon1942  )这些年似乎有点被人淡忘的感觉。这两天随手翻出他的一本画册,突然想到还是应该花点时间重读这位大师的摄影观念,对于我们今天的摄影实践不无裨益。

侯蒙•德巴东12岁时在他父母的农场拍摄了第一张照片。1958年他移居巴黎,成为摄影家路易斯•方策兰德(Louis Foucherand)的助手。以后成为戴尔芒斯图片社的摄影师(19601962),此间他拍摄了阿尔及利亚战争。1976年,他和吉尔斯•卡隆(Gilles Caron)胡波特•亨罗特(Hubert Henrotte)以及胡吉斯•伐塞尔( Hugues Vassal)一起建立了伽玛图片社。然后他在世界范围进行摄影报道的拍摄,尤其是在智利、乍得、阿富汗等国家,并于1973年获得罗伯特•卡帕金奖。在70年代后期,他以意大利威尼斯的一家精神病院作为拍摄主题。1979年他离开了伽玛社,加入了马格南图片社。19807月,他以一个月的时间每天为法国的《解放》日报提供一幅照片和一篇文字。1984年他参加了DATAR计划的拍摄,主要拍摄法国的城市和乡村的景色。1991年获得法国的国家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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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感兴趣的,就是他对旅行和摄影的观点——侯蒙•德巴东酷爱旅行,足迹遍及世界各大洲,包括中国的许多省份。然而,侯蒙•德巴东又是一个生性腼腆的人,在旅途和家园之间总是处于徘徊的心态。他在自传中说到:“我明白我从心底宁可是一个喜欢在家里消遣的男人。但是,可能其本身就是一种旅途。我并没有特殊的渴望去看艾菲尔铁塔或是尼加拉瓜大瀑布。”然而,他又渴望旅行——“旅行允许我坚持不懈地运动迁移。如果和妻子,和女友,或是在工作中会遇上什么麻烦的话,不管怎么样,旅途总会带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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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样表述关于旅行和家园的理解的:“在我父母的农场里,有悬铃木树丛。对于我来说,悬铃木就是法国;精确地说,是法国南部。当时我买了一间屋子,种植了悬铃木。我不懂生态环境,但我确实喜欢悬铃木。我也喜欢棕榈树,于是我也种植了一棵棕榈树。你不得不以拍摄悬铃木的方式去拍摄一棵棕榈树。这可能对一个玻利维亚人来说就是一种异国风情,因为他们没有。实际上,那总结了我的生活:棕榈树和悬铃木。”他将悬铃木比喻在法国工作,而将棕榈树比喻为异国的旅途。不管怎样,他感到幸运的是成为了摄影家,让他走出了自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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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侯蒙•德巴东的旅途摄影,你会发现这和他所拍摄的许多专题新闻摄影作品有很大的区别。这种区别首先表现在对在法国的工作和外出旅途的不同心态上。从本质上说,侯蒙·德巴东更能从旅途中得到乐趣。比如可以从他自己讲述的例子了解这样的心态:“我从未在巴黎阅读,这是在工作,工作,所有的时间。如果我在这时读一本书,就会有一种犯罪感;然而至少在旅途中我从未有这样的犯罪感。当我在圣保罗时,我开始阅读福楼拜。法国作家福楼拜和圣保罗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感到愉快。我感到震撼。我只是简单地狼吞虎咽福楼拜,我对他并不完全了解。还有狄更斯,我也是在旅途中阅读的。在1968年我拍摄了尼克松的竞选。那时我刚刚开始成名。当时我在读英国小说家尼威尔•舒特的《遗嘱》,这是一本很浪漫的书,在英国算是一流的。这让我放松。我拍摄尼克松,然后回到我的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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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重要的区别是观念,后来在拍摄专题报道的同时,侯蒙•德巴东开始试图拍摄一些更为随意的东西。一家诗歌出版社看到了他拍摄的关于乍得的照片,和他取得联系;于是就出版了一本小册子《笔记》,只印刷了600本。这本书的出版促使他又想动身,拍摄一些不属于一流报道的照片。但是当《笔记》出版时,人们却对他说,你没有权利这样拍摄(指拍摄那些很随意的普通人的照片)。那些人说:“我们喜欢你,但是在贝鲁特或是阿富汗,你没有权利谈论你自己。”于是,侯蒙•德巴东反驳说:“但是这是真实的说明。报纸上的说明往往是虚假的。是的,这是一个巴勒斯坦的战士,或是阿富汗士兵,这是新闻记者的术语,但是真正的说明是我正在思考的(可能是无意识的)思考的瞬间。”当然,侯蒙•德巴东也不想放弃作为一个新闻摄影记者职业。因为他以为,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摄影家,你不得不先成为一个记者。于是,他颇为自信地找到了这样的理论根据:“我在巴特(Barthes)那里找到了一句激发我灵感的话:他说在图像下面的文本总是两种可能,要么是不确定的中转站,要么是锚。锚是完美的、稳定的事实:就像法新社,路透社。不确定的中转站是你在那里谈论什么事──或是思考什么事,经常和你自己相关的。我在拍照片,但是我也在思考什么。这样,巴特帮助我改变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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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摄影的表达手段上,侯蒙•德巴东崇尚的是美国摄影家罗伯特·弗兰克,而不是法国摄影家卡蒂尔•布列松,尽管他自己是一个法国人。他从不赞同作为一种经典定义的决定性的瞬间,而是接受罗伯特·弗兰克。甚至他的拍摄方法也和弗兰克十分相似。弗兰克在拍摄中很少和被拍摄的对象交谈,他曾说:“我不和任何人说话。我没有和美国人说话的欲望。”侯蒙·德巴东在又一次环绕非洲的旅途之后,他也向人们解释如何不和非洲人说话而得到一张照片。他甚至颇有所指地说:“我知道大量的记者,他们非常迅速地和人们打成一片,装出一副是他们好朋友的样子,然后就开始拍摄胶卷。我不信任这类的假冒的友谊。这是伪善的。我宁可知道自己的位置,保持自己的距离。这更显现出一种尊重。不管发生什么,你是靠窃取获得了你的照片。一张好的照片永远是偷拍的照片。有时候我拍摄照片是给人们的。我微笑着,以显现出我和他们是平等的,我就只是像他们而已。”侯蒙•德巴东自信地认为:“当罗伯特•弗兰克说他经历了著名的穿越美国的旅行而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这是真的。美国的内部是空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这只是美国感兴趣的部分,只是因为那里的人们有点疯狂,有点偏执。我以为想通过谈话更多地了解人们是一种错觉。无论什么时候我在一个国家呆多久,我只试图获得照片中的感觉,我的拍摄,然后我干一些过分单纯化的事情,缺少启迪作用的,缺少神秘感的。”这样也就不难理解,在侯蒙•德巴东的旅途照片中,为什么几乎有三分之一的照片所拍摄的是人们的背影,以及和背影息息相关的环境,还有甚至就是一些场景的空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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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侯蒙•德巴东时时在提醒自己,同样也在提醒人们:“失望是和旅途有关的第一件事。你不得不为失望作好准备。这是注定要来的,早些或晚些。一开始总是兴高采烈的,狂热的。但那是在开始,在机场。不久或是稍后些,你就会失望了。但是然后又是什么?当你跌到了深渊,无路可走,只有往上攀援。你重新开始,逐渐地向上,那就是旅途真正开始的地方。那里有你以前从未看到的东西,照片充满着生机。而且你也开始复活了。那些光线,那些人,那些声音,毕竟那些姿态并不那么糟糕。这是一种真正的旅行。除此之外的旅行可能只是一个词汇。”“我是一个在第一次旅程、第一次访问、追求第一感觉的信徒。每一次路上的偶然所得都使我向前迈进。你可能会有失眠的夜晚,你可能会有糟糕的情绪,但永远会有一些精彩的东西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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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侯蒙•德巴东拼命地拍摄,但他依然曾经感慨地说:“我不认为所有的这些照片和所有的这些旅途有任何更好的地方。我不认为我比其他人更好。没有更好,也没有不同。我的父母从不和我说任何事,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梦想家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悲哀,我只能在电影和摄影中避难。我被显现的影像所迷惑──确切地说是什么影像,我依旧一无所知。那就是我为什么同时拍摄电影和照片。我依旧是一个着迷的人。甚至当我长时间地停止工作时,难以形容的病状就会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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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在他离开家园开始在旅途中举起徕卡相机的瞬间,心情依旧是矛盾的:“在旅途中有一种荣誉,同时也有失望。目标就是要找到自己。旅行是一种不可能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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