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凡成大气者都必须忍受孤独。然而孤独是有限,绝对的孤独是不存在。

不止一位先贤指出,一个人无论看到怎样的美景奇观,如果他没有机会向人们讲述,他就决不会感到快乐。幸亏有了照相机,摄影家所面对的所有的孤独,才有了日后讲述的机会,所有的美景奇观就可能成为一种交流。

人终究是离不开同类的,一个无人分享的快乐绝非真正的快乐,而一个无人分担的痛苦则是最可怕的痛苦。永远没有人知道、绝对的孤独,痛苦便会成为绝望,而快乐——同样也会变成绝望。千秋万古名,寂寞身后事。历史上无数艺术大师的遭遇,对他本人是最大的不幸,尽管他为这个社会创造了无法估量的财富。

这让我想到了美国摄影家米斯拉奇(Richard Misrach1949    )甘于寂寞地站在窗前,连续三四年等待日落日出,金门大桥成为一道百看不厌的世态炎凉的风景……

米斯拉奇于1971年毕业于大学哲学系,在法国学习了摄影之后,回母校执教摄影。可能受哲学玄思的影响,他的后期作品大多为沙漠中的植物,并且通过长时间曝光等不同手法,使画面呈现非常神秘的色彩。他的这些“沙漠诗篇”系列照片的创作,在1994年于洛杉矶的画廊展出。同时出售的照片从 1000美元(8×10英寸)到3500美元(48×60英寸),其价格还在不断上升,据说在20世纪末已经达到7500美元一张。他还有一系列空镜头画面,都是旨在揭示人类与自然的关系。

后来,他又以一组更为奇特的弱光摄影作品,引起了摄影界的关注。这就是拍摄于黎明和黄昏时的金门大桥。原来当他搬到新家之后,突然发现从自己窗户看出去,远处就是隐隐约约的金门大桥。而每天早晨和黄昏,随着水汽和云霞的变幻,金门大桥如同海市蜃楼般的迷人。于是他几乎一有空,就在他的窗前架起照相机,通过慢速快门,静静地“欣赏”云雾和水汽烘托下的金门大桥,并且仔细地记录了每一次的拍摄时间。有的是在清晨67点左右,有的是在黄昏56点以后。每一幅画色彩斑斓,构成奇特——如果不看说明,很难想象就是在同一个地点,几乎同一个时间拍摄的画面。

那么,我们该从什么样的角度来理解米斯拉奇的视觉景观?草木虫鱼为生而生,为灭而灭,自然山水千年不变,自然平静。人类的出现具有认识和改变自身与环境的力量,同时又无法穷尽认识,而且人的行动又必然会带来许许多多困难和风险。甚至于人们文化对自然景观的介入,还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灾难”。米斯拉奇正是从这样一种人文地理的角度,以看似简单的方式,记录了人类于自然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如同一个哲学家,或者是东方的禅师,静坐在他的窗前,以东方传统的天人合一的宁静,想象着人类与未来的分分离离。同时他偶尔间按下的快门,有如同一手日本的俳句,以简单到极点的韵味,揭示出生命的本质。

在有限的孤独和无限的交流之间找到一个落点,是有相当难度的,但这是一种诱惑,对于渴望成功者来说,尤其值得三思。


这是从摄影家的新家望出去的景观,下面的时间写着:1998年10月31日,下午5点23分。无可否认的是,时间和空间的问题是现代艺术中一个重要问题,尤其可以在摄影家的“创造”中得到充分的验证。新世纪人类存在的空间性不断对时间性进行剥蚀,现时的空间则是人产生孤独和无助感的直接原因,人被空间分割与剥蚀,空间带给人的更多的是放逐感、陌生感,这样的压迫感就是作品的魅力所在。


这也是从摄影家的新家望出去的景观,下面的时间写着:2000年10月2日,下午5点20分。这样的作品多看几眼,你就会发现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构成了隐隐约约的关联,却又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往事的记忆和现实的追求之间的线索。正如詹明信所说,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深度的时代。而如何重新获得时间的深度,摆脱现时空间对人的直接压迫,正是许多艺术家包括摄影家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米斯拉奇的实践,也许正是从这样的角度展开的。


这还是从摄影家的新家望出去的景观,下面的时间写着:1999年12月15日,下午5点14分。晚饭以前,金门大桥上空彤云燃烧,抑或是夕阳西下后的回光返照。远处的金门大桥隐约可见,但是只占五分之一不到的空间,使人感到人类的欲望在这里是如此渺茫,天地间主宰一切的只有上苍的精神力量。


同样的构图,同样的尺幅,时间不一样了:1998年9月4日早晨7点零2分。摄影家也许早就起床,看着远处的云海波涛翻涌,直到渐渐露出了金门大桥隐约的身姿。也许此时摄影家的思绪一样起伏不定,只是在按下快门的这一个瞬间,他依然显得如此镇定自若,不露声色。他以冷眼旁观者的角色,目睹了又一次的禅宗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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