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摄影史上常常有这样的“景观”:一些优秀的女性摄影家往往被男性摄影家的光芒所掩藏。若干年以后,这些优秀的女性才得以脱颖而出,在摄影史上留下了一声感慨的喟叹。近日刚刚去世的马丁·弗兰克(Martine Franck,1938—2012)也许就是其中的一位。

作为玛格南图片社少有的女性成员之一,马丁·弗兰克以其独特的气质和女性的敏感为玛格南的哲学注入了人文主义的气息。她的黑白照片,不管是丰富多彩的孩子活动画面,街头的狂欢,具有激情的景观,还是令人惊讶的实验性作品,都得到了国际上的承认。这些作品出现在著名的《生活》、《时尚》以及《时代》等杂志上,同时还出版了不少专辑,并且在世界各地展出。如果将摄影比喻成栅栏,那么在一个人的不断跨越过程中,就是为了更接近其主题,就像弗兰克那样,不断在寻找和发展的过程中。她聚焦于边缘生活中的人物,或者那些被隔绝的空间,一次又一次带回让人感动的画面:苏丹的难民,西藏喇嘛的转世灵童,远离家乡老人柔情的肖像……避免人工的痕迹,她的作品揭示出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以及好奇,同时保留着一种经典的纯真的原创,如同她对绘画的喜爱和艺术史的训练。然而,在这以前,我们对这样一位女性的天才却知之甚少。

和其他她后来的摄影家不一样,弗兰克选择照相机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出生在安特卫普,父亲路易斯·弗兰克是比利时的银行家,他的事业生涯是和妻子艾芙琳一起起步于伦敦。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她的父亲加入了英国军队,家人也向美国迁移,先是生活在长岛,然后是亚利桑那。弗兰克的儿童时代有着强烈的视觉感受,尤其是对加利福尼亚的沙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强烈的风暴,矗立的岩石,沙漠,干涸的河床,几乎与世隔绝的偶尔出现的小花。        

战后回到伦敦,路易斯·弗兰克开始让女儿感受视觉艺术的魅力,星期六早晨参观博物馆和艺术画廊成为一周的亮点。渴望在艺术画廊和博物馆工作的愿望,弗兰克在马德里大学学习艺术史,然后在法国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

然而在完成论文之后,弗兰克却意识到她不可能将艺术史学家或博物馆管理者作为自己的职业,而是渴望到外面创造什么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尽管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绘画的天赋。她的机遇开始于26岁,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去了中国。“那时候很少西方人能够得到签证,于是我的堂兄让我去拍摄照片,并且将他的徕卡相机借给我。当时我对摄影一无所知,甚至不明白在运动的特快列车上也能拍摄照片。”

旅途进入日本,弗兰克遇见了电影导演的女儿蒙克金,后者除了是优秀的戏剧导演之外,还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家,对照相机有着独到的理解。“从那时起我在日本买了自己的第一架照相机,她教会我如何使用,并且在我们共同的旅途上开始了拍摄。是她教会了我光圈和快门速度。”

取道香港、柬埔寨、印度、阿富汗和土耳其回到巴黎,弗兰克意识到她应该成为一个摄影师。“我明白作为一个年轻的女性,我生性腼腆,然而摄影正是一种表达自我的合适方式,可以不用交谈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正是这样的腼腆所带来的内心的敏感,让她有能力以细微而宁静的方式揭示肖像的内在魅力,同时也赋予她独特的沟通能力——让被摄者常常不设防。

纪实摄影的基本元素就是作为一个现场的目击者将一切传递给其他人。弗兰克的的优势也正是在于她的出场往往不会对人们构成威胁。弗兰克认为黑白摄影更能和被摄对象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过于真实的色彩反而会变得庸俗,影响她的经典风格。

在她开始工作的1964年,主要对她产生影响的摄影家有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隆、多萝西亚·兰格以及玛格丽特·伯克—怀特,让她相信生活的勇气是成功的女性摄影家的关键。但是她的导师艾略特·埃利索芬以及乔恩·米尔对她影响更大,后者是一位阿尔巴尼亚出生的摄影家,他推荐弗兰克成为《时代—生活》巴黎办公室的助手,让她长出了飞行的翅膀。一年以后,她成为自由职业摄影师,并且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温暖,清晰,带有一些抽象形态的魔力。

1970年,弗兰克加入了VU,这是一个在巴黎的摄影代理机构,1972年她又成为VIVA的创始人之一。她的拍摄主题也从以往关注的节日、街头狂欢等题材,转向了老人、孩子、风景以及肖像。

1966年,弗兰克被介绍给亨利·卡蒂尔—布列松,并且在1971年嫁给了这位也许是20世纪最伟大的摄影家之一。这对夫妻的生活一直被艺术家和摄影家所包围,包括玛格南图片社的诸多成员。除了婚后那一年曾经一起到前苏联旅行和拍摄之外,他们从未在一起拍摄,但是始终分享各自的作品。“亨利始终同时批评和鼓励,以温暖的热情支持我成为一个摄影家。”然而弗兰克自从婚后一直拒绝各种商业的利益诱惑,甚至取消了第一个展览,因为她不想借卡蒂尔—布列松而成名,以至于人们对她的了解甚少。
 
自从卡蒂尔—布列松在2004年去世之后,弗兰克开始投入很大的精力处理他的艺术遗产。在2003年,她就和丈夫一起建立了卡蒂尔—布列松私人基金会,展示卡蒂尔—布列松的作品包括照片、接触印片、珍本书籍、电影胶片和招贴,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材料。基金会同时还提供了大量和玛格南图片社相关的档案。鉴于弗兰克对法国文化的贡献,她在2005年还获得了法国的国家奖。
 
然而,如果认为弗兰克的影像是多愁善感的,那就是一个错误。对于弗兰克来说,拍摄一张照片所涉及的就是一个目击者的视点问题,她从不在暗房中剪裁她的画面,而是凭借敏捷的身手捕捉意想不到的、稍纵即逝的瞬间。比如,她在拍摄那幅印度孩子在空中飞跃的照片,就曾经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
 
尽管迷恋于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的捕捉,弗兰克依旧将风景摄影作为一种挑战,许多画面不仅揭示出她对光线的控制能力,同时也折射出她对自然的思考。“尽管很能得到一张完美的画面,但是你如果动手的话,就能很快接近目标。”
摄影令弗兰克着迷的一个原因,就是有能力记录时间的流逝。她常常回到曾经拍摄过的地方,从而和她当时拍摄的对象分享精彩的画面。
 
2006年,弗兰克买下了第一台数码相机,并由衷地赞赏照相机技术的高速发展。因此她能够在旅途中拍摄更多的画面,甚至将拍摄于俄罗斯的突发事件的画面传到了巴黎的玛格南图片社,一小时以后,这些画面就出现在玛格南的网站,随即遍布整个世界。
 
然而,弗兰克很谨慎地保留对数码照片后期修改的做法。她坚持战后玛格南图片社对纪实摄影忠实报道的风格,拒绝通过数码技术对经典报道摄影的任何修改,并且始终使用伴随了她35年的徕卡相机表达她对人类状态的观察:“对于我来说,摄影已经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证明我们生活时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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