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为一个曾经援用“艺术在本质上就是娱乐”的艺术家森村泰昌(
Yasumasa Morimura),他的新作品同样具有惊人的“严肃性”和赋予政治意味的身体形态:20世纪的安魂曲,众神喧嚣的黄昏。他的作品是摄影和行为艺术的混杂样态,从而拓宽了动态图像和装置艺术的空间范畴,构成了一种观念形态。画面中由摄影家自己扮演了曾经逝去的传奇人物,保留了那些无法改变的观念形态。

这位出生于大阪的艺术家一开始就选择了通过服装、化妆以及电脑后期处理的综合方式,探索历史的进程,包括扮演梵高在内的知名的西方名作角色。90年代之后,他在国际上声名大振,以戈雅、布鲁盖尔、伦勃朗为蓝本的摄影作品,让他成为世界的焦点。接下来,他又对著名的摄影作品如辛迪·雪曼、安迪·沃霍尔的重新模仿制作,并且以“艺术史的后代”为系列,重塑了蒙娜丽莎的形象,以及莫奈的“奥林匹亚”。

1997年到1998年的女演员系列中,他再一次变形,进入了电影的偶像行列,比如费雯丽所扮演的郝思嘉,奥黛丽·赫本扮演的赫莉·葛莱丽,玛琳·黛德丽扮演的蓝色天使,伊丽莎白·泰勒扮演的埃及艳后,以及玛丽莲·梦露本人扮演的所有手势的细节。后来他又迷上了墨西哥女画家芙烈达的作品。

20世纪的安魂曲,众神喧嚣的黄昏”的创作始于2007年,最终展示了15幅大画幅的作品,以及DVD的视频装置。下面就是一段采访记录:

 

问:展览的影像混合了两种呈现,你自己和已经逝去的历史人物。其中也混杂着你自己的历史观和官方的集体记忆。为什么这些历史事件和人物对于你来说如此重要?

森村泰昌:我所有作品的出发点都是我自身的折射。然后引导我思考生存方式,人的价值。我出生于1951年,正好是在20世纪的中期。于是一旦我想到自身的个人经历,同时就会联想到20世纪对我产生影响的历史、政治、社会事件。我成型于我所生活的时代。

问:你会预料来自观众的同样的反应?

森村泰昌:这一系列的意义在于:当我自己摆出这样的姿态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给其他人提出了同样的悬疑。我并非寻找简单的真实,或者简单地对这些悬疑作出回应。我试图在公众之间创造一种对话的空间。

问:你的作品是否在日本被接受?他们的感受是否和欧洲以及美国有很大的差异?

森村泰昌:这是一个最新的系列,因此在这个问题上还难以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当然日本和西方观看这些作品是有差异的。一些人物比如自杀的三岛由纪夫以及日本学生刺杀社会党领袖的画面比较能够引起日本观众的共鸣,而很少有人了解欧洲和美国。

当这一系列于200711月在纽约展出时,大部分的观众对爱因斯坦的肖像最感兴趣。在欧洲,大部分人对独裁者更关注。在威尼斯,则是切·格瓦拉。另一方面,毛泽东的肖像几乎吸引了所有的人,在世界各地都是如此。我尤其感兴趣的是,人们对不同的影像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看到他们如何创造一种对话。

问:为什么在这一系列中仅仅是男性?

森村泰昌:这完全是有意而为。我希望这一系列聚焦于男性的主题。以我来看,20世纪是一个女性传奇的时代:电影、文学、女演员等等。在我开始探索这一主题时,我浏览了大量的报纸,却发现所有重大历史事件的主导者都是男性,尤其是在“真实”的世界中。

问:你是怎么准备拍摄的,比如道具、化妆等等。哪里是你的观念源泉,你是如何运作整个创作过程的?

森村泰昌:一开始,我像一个孩子一样独自玩耍。我希望一个人完成这一切,包括化妆。但是有些场合,比如拍摄列宁的视频,就需要一个团队。一个具有创造力的团队是非常重要的。我的位置首先是一个艺术家,就像一个画家面对他的画布。开始我先拍摄一系列静物的波拉片,进行组合。然后进行不断地调整,直到满意为止,然后让人帮忙正式拍摄。

问:你在工作室里拍摄吗?

森村泰昌:根据不同的要求灵活决定。比如拍摄列宁和三岛由纪夫的肖像,我选择了大阪作为外景拍摄,这是我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大阪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场景。

问:这个展览包括了大画幅的照片、两个DVD和三个视频作品。这些媒介对于你来说,是否都具有不同的意味?

森村泰昌:是主题决定了媒介的使用。首先这些原始的素材选自当年刊登这些事件的报纸,是一些黑白照片。我不得不选择或者只能喜欢这些古老的黑白画面。接下来需要将这些图像和事件配上解说和声音,这就不得不使用视频和DVD的播放样式。

问:有人说你的灵感以及你的审美观念主要来自西方世界,而非亚洲文化,你同意这样的观点吗?

森村泰昌:一个人所受到的文化背景影响是不可低估的。在19世纪后期日本受到欧洲很强烈的影响,在二战以后则受到美国的影响。我们的文化是非常混杂的。在艺术史方面,我们更多地受到西方艺术的影响。我宁可保留这样一种混杂的艺术影响力。然而日本的精神和敏感是不可丧失的,永远会出现在我的艺术中。

问:经常有人用“媚俗”来形容你的作品,你是这样感觉的吗?

森村泰昌: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创作。也许我的模仿常常令人发笑。但是这样的因素在我的艺术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孩子通过模仿成人才会长大。这不是一件坏事。实际上,人类本身就是可笑的。幽默也是人类的天性。如果有更多的幽默,战争就会更少一些。

问:你是如何选择这样一个主题的?

森村泰昌:“安魂曲”是对过去的尊重,而非对过去的评判。“众神喧嚣”是指男性特征的酒神狂欢,而“黄昏”一词的使用,则暗示终结。如果我们如果没有看到终结,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

问:你对21世纪的期待是什么?

森村泰昌:新的技术和全球化经济肯定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未来。20世纪的事件已经非常明确了,非常有规律了,也是非常直接的。我们可以更为私人化地感受它们。21世纪也曾许是一个更为虚拟的世界,我们按下越来越多的按钮。这是一个缺少真实感的,缺少实际意味的,同时具有更大的危险性。

问:你会给21世纪的年轻的艺术家提出什么忠告?

森村泰昌:我没有任何建议。我只说一点:第一个影响我的摄影家是亨利·卡蒂尔—布列松。其他无话可说了。

 

 点评:

日本摄影家森村泰昌还曾以《美术史的女儿》为题,模仿了许多西方世界油画名作中的形象,比如挪用了梵高和伦勃朗的画像,以自己的脸替代了画面中的人物。这样的结果将取决于你如何观看,从而介乎于大师的杰作和他个性化的表演之间。这也许可以看作是一种具有移情的创造活动,一方面对大师的杰作表示敬意,另一方面也令人心神不定,尤其是一旦这样的一些已经去世的大师杰作变成了当代行为艺术的一部分,总会让人感到有某种讽刺的意味。

其实,森村泰昌是在重新导演了一幕幕艺术史的戏剧,重新塑造宏大的画面,试图证明每一幅杰作都是一次表演的过程。然而最终最伟大的演员还是森村泰昌,因为他可以扮演其中的任何一位,而且是所有角色中最伟大的一个。尽管作为一个表演者,森村泰昌所使用的化妆材料难以达到画家当年油画的完美程度,但是他的整个过程就如同瓦格纳的德国合成艺术,将绘画、雕塑和摄影天衣无缝地融合成一种观念艺术。同时也让森村泰昌本人成为生产者、导演以及明星的综合体,成就了一位完美的艺术家。

森村泰昌的艺术又是和记忆相关的,和那些在生活中逐渐消退的但是又没有完全忘却的记忆相关。那些已经放入博物馆中的档案,慢慢地又重新复活——这就是摄影家的目的所在。尤其是他让记忆复活的过程,并非仅仅如同杜尚那样在现成的油画上添加什么,而是重新将记忆塑造成栩栩如生的影像。他如同一个考古学家,披上一层又一层历史的外套,将曾经有过的影像可视化——甚至不惜在艺术史上建立自己的位置。

森村泰昌有一个主张:艺术家必须成为艺术文化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以便通过自身的运转援救艺术。在许多艺术作品中成为一个齿轮的森村泰昌,看上去好像失去了自身的个性,但是他转动了艺术的机器,并且在校正自己的过程中以反讽的方式拯救了自身,也使艺术充满了新的活力。简而言之,森村泰昌在原有的身份特征中注入了自己的身份特征,从而产生了多元化的理解可能。正如顾铮在《世界摄影史》中所说:“森村泰昌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这个东方人走进西方艺术史,通过身体将自己直接与艺术史联系在一起,既让自己体会到了一种与名作对话的快感,也同时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解构了艺术史的神圣不了侵犯性。”

评论区
最新评论